第四章

醉後回憶

我死了?哈哈哈哈……!但這玩笑並不好笑。
「夠了!別玩了!」
「黎先生,今晚我特地加班就是為了找你。」
糟糕,David的表情真是前所未有地認真。
「很多人死了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,很正常的。」
David在我面前拿了一支Macallan 12的空瓶給我:「給你再回憶一下?」
我望著那空瓶,好想吐。殘餘的酒氣似乎勾起了我一些回憶…
今晚加班的事,不是那麼簡單。
阿聰死了之後,我處理著很多公關危機,到了凌晨12點,我才回到我的私人辦公室繼續加班。
Amy的訊息不停地傳過來,不看也知道,她還在罵我。
我不想回覆,但腦子不由自主地想起阿聰,頭越來越痛。
於是我吞了好幾顆止痛藥。
其實我知道,我一直逃避Amy的電話,不是因為忙,而是怕。
「黎志申你這個殺人兇手!」
「你怎麼可以…害死自己唯一的朋友!!!」
Amy的話擊中了我。
沒錯,今天自殺身亡的阿聰,曾經是我唯一的朋友。
我們是大學同學,年輕時有相同的理想,好想為這個社會、這個世界做些事情。不過我們的個性很不同。阿聰比較內向,與世無爭。而我因為家裡條件不太好,很想賺錢,於是畢業之後我為了爭取機會,進了一間大公司,努力做人做事做契弟,五年內終於升到副總裁。
但是升得快未必坐得穩,我知道有很多人眼紅我。所以當我升為副總裁之後,我更加需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團隊。
阿聰是我唯一的好朋友,所以我曾經三顧茅廬請他來幫忙。
那時候的阿聰博士生畢業,滿懷理想,但太理想主義。我跟他說,實踐理想,就需要有人脈,進來跟我做事比留在大學這種象牙塔學校更加實在。
不過他老婆Amy,都曾經擔心阿聰不習慣這種職場文化。但當時我還很自信地答應她,無論如何都會照顧阿聰這個兄弟。
阿聰沒什麼事業心,但被我的誠意打動,終於答應加入我的團隊。
在他入職那天,我還準備了一瓶Macallan12,說等我升到總裁那天,就來慶祝。
但誰知…當日聲稱保護他到底的我,最後卻成為逼死他的人。
雖然我是個工作狂,工作起來無情無義,但其實我心知肚明,阿聰容忍我一次又一次修改、要求加班,都是看在我這個朋友的份上。
而我卻一而再地,透支他的信任。
…甚至快樂。
面對職場和那些牛鬼蛇神的殺戮,總裁就是要霸道。
不過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我也只不過是個人。
今晚我自己一個打開這瓶Macallan12來喝,灌下去的酒就像我的眼淚,停不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