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
日出派對

電梯再打開之後,只剩下兩條又乾又枯的魂魄。
模糊間,我被同事帶出來,再醒來,我又在辦公室。
我身上又再烙上同樣的符文,但David已經魂飛魄散,血也用完了,我和其他被烙符文的同事都沒辦法離開公司,每天仍然工作、仍然忙碌。
不過,比起以往,我的工作有些不一樣。
現在的我專門搞活動,負責策劃每晚舉行的派對。
因為這間公司已經不再運作,剩下的同事全部都混著上班。
畢竟這間公司,已經不屬於任何人。
李老先生從電梯帶出來那晚,魂魄殘存的他還命令魂界的同事為他準備另一尊金佛,讓他續命。
可惜那些奉承他的管理層早已走光,剩下的基層同事為了不想再被他強迫上班,就將他的魂附在一塊橡皮擦上,讓李老先生可以完全消耗掉他對工作的熱情。
沒了李老先生那麼高壓的統治、又沒了那些管理層在中間作梗,我們同事之間其實都沒什麼利益衝突。全公司上下,不分總裁或實習生、冤魂或紙紮,一起喝酒聊天跳舞,整群同事終於實現靈魂自由。

過著這麼多姿多彩的上班生活,我突然間又很喜歡這份工作。
直到有晚凌晨,在我開派對有點累癱在沙發上休息時,突然聽到人間分部的辦公室還有人打字。
什麼人還要加班這麼辛苦。
我走過去,竟然是算了。
「你還在這裡?」
我以為算了見到我會很驚喜,但她竟然抬了抬頭、看了我一眼,就繼續打字。
「寫完這篇小說再說⋯」
「竟然公然在公司做兼職?」
「解雇我啊!反正我都打算不做了。」
原來算了把公司發生的事,寫成小說,不只反應很好,還引來越來越多人考古,揭發很多李氏集團的黑料。沒了魂界李老先生支撐,李氏集團根本就是空殼,現在關公都幫不了他。公司生意一落千丈,於是算了繼續保持初心,一邊寫小說、一邊混在公司等被解雇。算了還打算在她最後一天,約我和黎先生一起留在公司搞個送別派對。
「等等⋯黎先生?」
「阿聰現在升任總裁了!」
原來阿聰那傢伙用我的肉身,不只趕得及去女兒的生日會,還繼續用我的身份在公司上班。雖然說阿聰整個外型都不一樣了,但聽說Amy都慢慢相信阿聰的經歷,現在感情還很好(?)。而那個早就被奪舍的Steven,沒了David控制之後整個人像白痴一樣,最終被公司解雇,阿聰竟然因此順理成章地升任總裁。
「那傢伙⋯活該他有今天!」
「他做了總裁之後,第一個要求,就是解封那些天台。」
「很危險啊。」
「上班開心的話,露台就不會用來跳樓,而是用來看日出。」
算了一邊說,一邊帶我出露台。我才想起以前我常常加班通宵,但從來沒在這個露台看日出。
望著天空,漆黑中滲出一點微光,不知怎麼的讓我越看越感動。
或許這些這麼簡單的事,就是自由的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