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數梯的凝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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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親切的問候,就知道是做清潔的劉婆婆。
不過她在一年前洗廁所時,因為工作過勞猝死了。
「黎先生,打擾了!但人事部說我今晚做清潔⋯」
劉婆婆隨即拿著吸塵機衝過來:「要把你也清走!」
吸塵機吸力增強之後,我立刻毛髮直豎,寒意襲來,估計這台看起來是吸塵機的機器,應該是吸魂機。
如果劉婆婆再走近,我的魂魄肯定會被她吸走。但她步步進逼,我退到走廊最邊沒路可走⋯
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,一輛紙皮車就在我們之間橫過。
「劉婆婆!那邊有紙皮!」
劉婆婆的眼神好像撿到金子一樣發光,馬上跟著車子走!
我轉頭一看,才知道原來是阿聰用了一堆幾塊錢的紙皮把她引開了。
阿聰元氣未恢復,我難以置信地趕回他身邊:「我害你這樣,你還救我⋯?」
「不是你的錯。是公司害我們這樣。」
簡單一句,阿聰就擊穿我的心防,我哭得像個小孩,毅然拉起阿聰:「好⋯我們一起下班,離開這個鬼地方!」
但阿聰卻好像被我這句話驚醒:「等一下⋯明天是可可生日,走之前,我還想送她生日禮物⋯」
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阿聰今天要堅持加班,無論如何都要完成那份提案。原來,他不是因為事業心重,而是因為想爭取明天放假陪他女兒可可。
聽到阿聰這樣說,雖然我知道此地不宜久留,但畢竟這是他的心願,我決定不能讓他失望。
我找回自己的肉身回魂之後,就和阿聰一起走後樓梯,去他十樓的位置拿生日禮物。
但當我重獲肉身之後,才發覺身體很沉重,加上深夜的辦公室黑得像個迷宮,我們跌跌撞撞地摸索著路走,都找不到出路。腿越來越不聽使喚,走了幾層樓梯就撐不住,終於一個不小心,滾下了樓梯。
不過受傷事小。
我掙扎著爬起來時,在後樓梯的小透明氣窗裡面,看到一個只有頭髮的人頭!
我立刻假裝沒看到⋯但那個人頭卻仍然盯著我沒離開,我的腿嚇得根本站不起來。
糟了⋯那扇大門還越來越用力地推進來⋯我快撐不住了⋯橫著身子頂住門不讓它打開⋯門仍然反覆地猛撞我的身體!
阿聰及時趕到,看到這情況就對著門說:「算了吧!」
「怎麼辦啊?有鬼啊!」
我向阿聰喊救命,他反而把我拉開!
門終於打開 —
一個垂著長髮幾乎全遮住整張臉的女生,就在門縫之間竄了出來。她油膩膩的頭髮大概好幾天沒洗,睜不大的死魚眼好像死了很久的貞子。不過我想沒有女鬼會穿拖鞋又拿著牙刷,才鬆了一口氣。
「我⋯去刷牙。」
貞子說完,就在我們中間走過。
「她是誰啊?」
「你竟然不知道?她叫⋯我也不太記得她叫什麼名字。不過經常說算了、算了這個口頭禪,所以我都叫她算了。住在公司已經有段時間了。」
「算了?」
想不到阿聰平時那麼木訥卻認識不少奇怪的朋友。不過他說他在加班時認識了住在公司的算了,原來她很早以前就是我們團隊新來的實習生,但個性太孤僻、為人又神神叨叨,完全不會社交,很快就被同事排擠,連群組都不讓她加入,於是算了就慢慢放棄,不說話不化妝不下班不洗頭,完全躺平在公司。
「平時我看她一身法器,又在自己的位置附近設陣,還以為她工作壓力大到瘋了⋯」
阿聰雖然閒聊著,但我聽著聽著才發現自己錯過一個很重要的機會,立刻帶阿聰回頭:「這間公司這麼邪門,她還能在這間公司長住不是一件簡單的事!我猜她能帶我們離開!」
阿聰聽起來好像有道理,立刻應和:「她住在離職員工的位置那裡,我們找找看!」
於是我們沿著算了走過的方向來到14樓,這裡是一般員工的辦公室,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辦公隔間。燈光很暗、位置很擠、雜物又多,那些小隔間幾乎全部一樣,一時之間根本認不出哪個是她的位置。
不過我記得這層的設計部最近大裁員,應該有很多荒廢的位置,就叫了阿聰去設計部。
在幾年前經濟好的時候,設計部經理花了幾十萬訂製了一比一實物原大的One piece路飛來炫耀。但現在團隊被滅,在慘綠的出口燈下,只看到路飛的身形。
但阿聰看著那路飛模型,有點不解:「我記得公司整個團隊人被炒光之後,路飛放上Carousell網站拍賣了⋯怎麼現在竟然還在這裡?」
阿聰走近些,更加覺得古怪:「而且⋯頭還歪了?」
但當我們還沒有答案時,路飛已經向我們走來。
慘綠色的出口燈掃過這個模型,我才終於看清楚。
這個模型不是路飛,是脖子斷了的David。